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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U YU

其實我們都上了愚人船──專訪藝術家劉玗

文/謝繕聯 圖/謝繕聯攝、劉玗提供


藝術家以半年時間,穿梭於台北車站的街友生活,收集不同的故事線索,拼湊真實與虛構交雜的世界,也探索主流價值框架的內外邊界。

對於故事,劉玗總是特別感興趣。

劉玗的最新錄像裝置作品《停泊在車站的愚人船》即由幾篇故事所串成,以經驗再現的方式記錄她在真實世界裡的奇幻經歷。

主流框架邊緣的生活探尋

2012年,就像許多年輕人一樣,劉玗揹起了大包包來到了與野生動植物一起生活的國度,她一直忘不了那段時光,第一次倚靠勞力謀生,住在帳篷裡,隨心的過著日子,只用著眼於當下問題,生活很簡單也很踏實,而她也終於有機會站在遠方,省視自己過去的成長歷程,才發現自己似乎都是依著主流社會既定的框架前進,甚至連要怎麼成為藝術家,怎麼被更多人注意都有模式可依循;那麼「其他族群」的生活是怎麼樣呢?我們有可能脫離主流社會的框架活著嗎?帶著疑惑,劉玗回到台灣,在城市生活中尋找答案。

在主流價值「邊緣」生活著的街友們應該是最自由最沒負擔的一群吧?劉玗想起住家附近一位街友,決定跟蹤他,模仿他的生活軌跡,試圖勾勒出不同的生活樣貌,然而一段時間後,她發現單方向的觀察終究是站在自己的視角去想像,她需要更多的互動,才能建構出街友群的生活樣貌。

在跟蹤街友的那段時間裡,劉玗也搜尋了許多早期關於街友的研究,希望能更了解街友族群的脈絡,卻發現早期的論述對於街友們的生活方式頗為貶低,常可看到「驅趕」、「隔離」、「治療」等詞彙,顯見當時社會對於邊緣群體的態度。

思考如何真正進入街友的生活中,劉玗希望藝術能雙向的回饋街友們,但「藝術對街友而言是什麼?對於街友們而言藝術重要嗎?」也同時在腦中響起,最後劉玗以「免除介入的不適感」成為目標。帶著畫架與畫筆,以現場手繪人像開啟了與街友們的友誼,才發現每個街友都帶著故事成為今天的自己,對外界而言「街友」是一種階級,但對他們而言「街友身分」其實就只是一種生活方式,經歷過正常人生後的選擇而已。

街友的人生短記

開始進入遊民的生活圈後,台北車站這麼一個做為交通樞紐的功能性場域對於劉玗有了不同的意義,遊民每天的食、住、行將北車複雜的通道構築成立體的生活網絡,宛如幽靈般,她穿梭其中,時而窺探,時而追隨,時而席地而坐交談。《停泊在車站的愚人船》即是以第一人稱視角濃縮呈現劉玗在台北車站半年的真實經驗,觀者就在鏡頭帶領下遊蕩北車,彷如電玩尋寶般找尋著劉玗的朋友們,收集一篇篇的故事線索,並在他們的自述中建構出一片奇異世界,看似各自表述的訊息中,又隱隱相關聯,提出災難將至的警示,叫人忍不住懷疑:每天閱人無數的他們,對於世界的理解是否更透徹呢?

在影片中,劉玗特別安排了一個「非街友」的角色,一位在北車擔任廁所清潔工的大姊,雖然有正職工作,但過去被先生家暴的陰影一直壟罩著她,覺得自己被世界遺棄的她總是嘆著人生悲慘,影片中她說看著這些流浪漢心裡也跟著難過,然而到底是她比較悲慘還是離開(逃離?)家庭的流浪漢呢?悲傷的大姊就像是我們和街友間的模糊界線,自認涇渭分明的兩個群體,有時竟如此相像。

《停泊在車站的愚人船》也是街友們一則則的人生短記,法號「玉女娘娘」可以通靈的仙姑、預測台灣將出現街友總統白髮老人、曾為台大保證班的補教界名師,一篇篇精彩的故事,在聽者信與不信的糾結中創造一股奇幻之感,問劉玗「你相信這些故事嗎?」劉玗答:「如果說的人都相信自己的故事,那麼故事的真假已不再重要」。

其實我們都上了愚人船

「十五世紀,愚人船載著神經錯亂,被社會驅逐的乘客從一個城鎮航行到另一個城鎮,瘋人因此便過著一種輕鬆自在的生活。城鎮將他們驅逐出去,驅趕到空曠的農村流浪,千支百叉的江河與茫茫無際的大海成了最自由、最開放的地方。台北車站在另一個我們看不見(或選擇忽視)的面向裡,聚集了兩百多名自願亦非自願被社會制度流放的流浪者,包括無工作的人、身心障礙的人、或我們稱之有精神疾病的人。」在展覽之初劉玗寫下,透過這艘愚人船,她站在對岸看著曾經熟悉的社會,那些階級界線逐漸模糊,當蹲低到與街友平視的角度後,劉玗發現真正在愚人船上的並不是街友,而是我們對階級的想像與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