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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U YU
言.情
劉玗個展「不可見的身份」
文|陳湘汶

午後人妻─ 花蝶租來的人生

有天劉玗在租書店中看見一位中年婦人租了好幾本言情小說,然而 這種景象在一般的小說漫畫出租店裡並不少見。這些家庭主婦每日起 早準備家人早餐、送先生及小孩出門、打理家務、為公婆準備午餐 (或自己簡單打發)、傍晚買菜回家準備料理晚餐⋯⋯,日復一日。 整日規律的生活中唯一專屬自己的空檔似乎只有安靜的午後,那些著 迷於言情小說的婦人們大多會在這個時候到租書店去「補貨」,小說 情節裡的女主角成為他們投射慾望的對象,為其已顯平淡無聊的日常 增添了許多綺麗的幻想。當與劉玗聊到這次的創作計畫時,我想到前 陣子相當熱門的日劇〈晝顏〉(又翻譯為〈午後人妻〉),劇集的故 事架構環繞在兩位性格迥異的女主角身上,她們性格迥異,一個性格 積極,但空有富裕的家庭生活且不被丈夫重視;另一個性格溫和,在 超市工作,與丈夫過著平淡如水的生活,兩人都因為在婚姻中感到不 滿足而各自發生了婚外情。這部劇集就像是言情小說一般,讓廣大的 日本婦女成為了它們忠實的讀者。

言情小說和劇集的內容提供某些壓抑的女性的出口,在閱讀的當下他 們可以進入文字和影像的世界裡頭,化身為另一個與現實自己不同的角 色生活。然而有趣的是,這些文本的題材、角色多數是建立在相當現實 的條件之上,方能提供讀者有一投射的基準。在〈花蝶租來的人生〉作 品計畫裡,劉玗找到一位喜歡看言情小說的婦人,進一步地去與她認 識,並了解其身分、背景、興趣之後,為這位婦人寫出一本以她為主角 的言情小說,讓她在這個由劉玗所撰寫的小說世界裡成為「被投射」的 對象。劉玗的計畫在這裡製造了一個有趣的迴圈,她邀請了一位在文本 之外的讀者,進到文本的生產線內,透過書寫者的撰寫搖身一變為文本的中心,並且重新被文本之外的讀者觀看著。「我欲創造一個新的幽靈替身、一個角色、一 個世界,而不是利用扮演來達到慾望的實現,再一切的操作背後我虛造了一個時空與世界去 補償實際生活的想像與落差,但事實上卻意外製造出某種殘酷的事實。」從劉玗的自述更進 一步說,「花蝶租來的人生」計畫看似滿足了某些女性對現下生活的慾望,然而實現的平台 卻仍只是在一個想像的世界裡。

關於寫信─ 不可見的身份

本次在ART STUDIO的個展,劉玗將把展場打造成一間個人出版社,從撰稿、排版、印刷、 裝訂都將由她一個人完成。在展場內她用大量的書籍堆砌成一個小小的工作空間,一組簡單 的桌椅便成了出版社,將作品(小說)的流程計畫公開在網路上,讓想要介入和了解出版流 程的觀眾隨時進入展場與其互動。目前的作者們在出版前都或多或少要了解市場取向,並且 書籍在出版的過程中會經過許多關卡,包括市場、出版社審閱、印刷設計、鋪貨;其實就像 是藝術創作者一樣,他們在創作的當下即使不願意,但也需要了解目前藝術市場、學術傾 向、視覺語彙的選擇等等。在這個象徵著主流書品產業體系的誠品內部,一位藝術家企圖以 獨立製作的方式來生產一本作品,其中凸顯了多層的衝突,讓我們重新去思考生活如何與這 些體制交織著。

ART STUDIO個展前,劉玗亦進行著另一個作品〈東正〉(Donzen.net),她2012年在 二手跳蚤市場買到一疊署名為賴東正的男子從民國66年到77年間寫給他當時女友的信件,然 而這些信件中並沒有任何女方回覆的文字。這些信件內容記錄了30多年裡賴東正與他女友相 識、相戀、結婚的過程,除了傾吐相思之情外,在遠洋船上工作的賴東正經常向女友分享在 世界各國工作內容和生活遭遇,從這數十張信紙間勾勒出當時的個人生活甚至能夠擴大到台 灣於國際間的政治處境。劉玗因此透過信件的蛛絲馬跡,在社群網站上面找到了賴東正的帳 號,並且發送即時訊息給他,然而每段文字發送過去之後,已讀不回⋯⋯如同那個冬天在福 和橋下小攤上一疊尚待回覆的信件。

在我的印象中,劉玗是一個很喜歡寫信的藝術家,寫信、寫訊息、讀文本這些概念貫穿了 許多件作品,例如〈我不曾擁有未來城市〉她邀請數位友人,想像他們是未來城市的居民, 在劉玗擷取科幻電影片段製成的明信片上寫下文字,並且寄回(或交還)給她。這次在ART STUDIO的展覽計畫,她同樣著重於書寫的過程,甚至,她選擇書寫的文字量遠大於以往簡短 的訊息,用長篇的小說來回應著她租書店內看見的,那些女性身上一段一段的故事,將這本 小說送給每個曾經在書店裡找尋愛情的人。